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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革命和消費革命變革的時代背景之下,兒童教育消費已成為當前城鎮(zhèn)家庭消費的一項重要內容。由于教育不僅關乎一個兒童自身的發(fā)展軌跡,還關乎一個家庭中的代際流動以及一個階層的再生產,對當代父母尤其是中產階層父母來說,兒童教育消費已不只是一項一般意義上的家庭消費,更是一項重要的家庭投資策略。顯然,學校教育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這就促成了校外輔導班和興趣的班迅猛擴張,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兒童教育消費產業(yè)和兒童消費文化。然而,中產階層父母在對待孩子教育消費問題的態(tài)度上呈現(xiàn)出了集體焦慮的特點,表現(xiàn)為既擔心孩子成長受到消費文化侵蝕,又不得不從教育消費中尋求希望,這種現(xiàn)象背后隱含著中產階層的“地位恐慌”以及整個社會對階層流動或階層固化的擔憂。
兒童教育消費是介于家庭研究和消費研究的共性的研究課題,對于探究兩者的關系以及對政府教育政策的推行具有重要的意義。了弄清家庭因素對兒童校外教育消費熱潮的影響,林曉珊在《“購買希望”:城鎮(zhèn)家庭中的兒童教育消費》一文中,從家庭研究與消費研究的內在關聯(lián)角度出發(fā),對圍繞著兒童教育消費的相關影響因素問題進行了分析,并試圖從兒童教育消費的工具理性和情感表達兩個維度,為理解當前城鎮(zhèn)家庭的兒童教育消費提供一個新的分析框架。
該研究使用中國教育追蹤調查(China Education Panel Survey,簡寫為CEPS)2013—2014基線調查數(shù)據(jù)對兒童教育消費進行分析。根據(jù)已有文獻發(fā)現(xiàn),兒童教育消費受到家庭結構、家庭教養(yǎng)方式、消費文化等多因素的影響。因此,在變量選擇方面,該研究分別通過“校外教育費用”和“是否參加校外輔導班/興趣班”來體現(xiàn)兒童校外教育消費的支出和機會;還進一步將輔導班類型做了“課程班”與“興趣班”區(qū)分,作為分析的因變量。此外,研究的自變量主要包括“家庭結構”、“親子關系”兩個主要維度??刂谱兞縿t選擇了家長受教育程度、職業(yè)類型和家庭經濟狀況三個中產階層核心指標,也把家長教育期望、學生年級、是否寄宿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
根據(jù)已有文獻,該研究主要從家庭結構和親子關系兩個方面共做出10條研究假設。在家庭結構方面,假設獨生子女家庭比多子女家庭、女孩比男孩、與雙親共同居住孩子比單親或雙親缺位家庭的孩子在校外教育上的支出和參與機會更多;在親子關系方面,研究者假設親子互動程度越長和親子陪伴時間越多,則校外教育上的支出和參與機會更多。
在此基礎上,首先,該研究對兒童校外教育消費的基本情況進行描述性分析。其次,使用Tobit回歸模型對兒童校外教育消費支出進行分析;最后,對兒童是否參與校外輔導班/興趣班(二分變量)進行Logit回歸模型分析。經過研究發(fā)現(xiàn)如下。
首先,家庭結構深刻地影響了兒童校外教育消費的支出和機會。獨生子女家庭比多子女家庭校外教育支出更高,給孩子報課外班的概率更高;獨生女孩或者多子女家庭的女孩都比男孩校外支出費用更高,參加課外班的比例也更高。這些可以在貝克爾的孩子數(shù)量質量替代理論和舒爾茨的人力資本投資理論中得到很好地解釋,并且隨著生育率的下降使父母沒有必要采取重男輕女的教育投資策略。家庭居住結構雖然對兒童校外教育費用的支出沒有顯著影響,但對兒童是否參與校外輔導班或興趣班的影響卻非常顯著,可見,父母雙親的共同協(xié)作對于孩子校外教育獲得具有更突出意義。
其次,良好的親子關系對兒童校外教育消費有著積極的影響。親子陪伴時間和親子情感互動對孩子教育投入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對孩子參加外輔導班和興趣班的機會也同樣如此。這是因為親子情感互動與交流越頻繁,反映了父母對子女的情感投入越深,因而也越有利于子女獲得更多的校外教育消費。進一步研究發(fā)現(xiàn),母親(特別是中產階層家庭中的母親)比父親對兒童校外教育機會的獲得具有更為積極的促進作用,因此,中產階層家庭中的母親往往表現(xiàn)得更為焦慮。
再次,兒童校外教育消費出現(xiàn)明顯的階層化差異。家長的受教育程度、職業(yè)類型和家庭經濟狀況對孩子的課外教育支出都有著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即通常意義上的中產階層(庭經濟中等及以上、父母接受過高等教育、職業(yè)為白領的)相對于家庭經濟困境、父母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和非白領職業(yè)的家庭來說,兒童校外教育消費都要更多,Tobit回歸基礎模型的結果反映了產階層家庭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程度。這首先是因為中產階層對孩子希望驅動作用的之下而產生的具有階層化特征的教育消費實踐,無形中助長了校外教育消費市場的興起和塑造了校外教育消費文化;其次,是由于兒童校外教育消費市場和消費文化的發(fā)展,校外輔導班和興趣班迎合了大多數(shù)家長對子女寄予希望的需要,并在中產階級家庭生活中發(fā)揮著工具理性和情感表達的雙重功能。
與以往研究側從制度和經濟的層面分析視角不同,該研究試圖回歸家庭層面,來理解兒童校外消費市場火熱和“校內減負校外增壓”的現(xiàn)象。從家庭內部生活的角度而言,兒童的情感價值已超越其所能帶來的經濟價值,并成為家庭情感連接的重心所在,不斷增長的兒童教育消費也成為表達父母之愛的一種方式。 從家庭外部競爭的角度來說,獨生子女作為家庭的未來和唯一希望,是家庭參與社會競爭的重要力量,因而成為家庭最好的投資品。購買校外教育服務,就是“購買希望”。因此,在不管是獨生子女家庭還是多子女家庭,甚至在“全面二孩”政策實施之后,只要還存在著階層流動的焦慮和沖動,只要試圖通過教育來改變個體命運或家庭地位,兒童校外教育消費的投入就不會減少;相反,只會得到父母們越來越多的重視。
由是觀之,在兒童教育消費問題上,我們需要重構家庭研究與消費研究的內在關聯(lián)。同樣,在思考當前不斷加劇的兒童校外輔導班和興趣班問題時,我們也應當找回家庭的視角。 因此,當我們用家庭的視角來看待消費問題時,我們會發(fā)現(xiàn),家庭不僅僅是消費活動的一個分析單位,消費也不僅僅是家庭生活的一個組織功能,家庭消費本身既是家庭變遷中的一項重要內容,也是消費革命的一塊核心陣地,它隱藏著家庭革命與消費革命的雙重內涵,是社會轉型的一個基本縮影。
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中國教育財政”。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芥末堆立場。
來源:中國教育財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