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接連發(fā)生的兒童事故讓家長們不禁為孩子的安全問題而揪心。社會上的風吹草動似乎成為了一些家長將孩子安置在舒適圈的理由，但如此做法真是對孩子的保護嗎？家長如何做才能既承擔孩子安全的責任，也給予他們自由的特權(quán)？

離開那個悲傷的孿生女故事有點時間了，慢慢淡去的心如刀絞也促使我漸漸回歸明晰的理性思考。當事件還喧囂于塵的時候，我聽見了很多的聲音在表達放手讓孩子自由探索是不可取的，可是因為一個慘烈的事故就退回到被宅被圈養(yǎng)的狀態(tài)，就是對孩子的保護嗎？

我以為作為父母的我們首先應該回歸科學理性，也就是說，我們要更多地學習安全知識、科學知識，同時我們要更客觀地評估孩子的活動空間，從而建立盡可能廣闊的安全邊界，讓孩子們能無拘無束地玩耍。

今年暑假我?guī)Ш⒆尤チ艘淮涡录悠?，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里面，有一個分館就在介紹新加坡從建國初的國家建設(shè)中就緊緊圍繞兒童安全和運動的課題來開發(fā)社區(qū)運動設(shè)施。我印象中里面有一句話很深刻：

我們期待我們的孩子有能力去面對挑戰(zhàn)、承擔風險，有能力去攀登。

所以，在讓孩子們能自由而又安全的探索中，安全是成人的責任，自由是兒童的特權(quán)。

不過在找了很多朋友探討安全邊界這個話題時，有一個沖突很快就暴露出來。安全的邊界到底設(shè)置在哪里，邊界到底向內(nèi)收得很窄，還是向外放得很寬，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個看護人自身對安全的認識。

我以前認識一個媽媽，她說她從小對孩子就設(shè)定廚房是禁區(qū)，因為她覺得那里充滿了危險，開水危險，明火危險，刀具危險，反正就是無處不在的危險。太平點，不讓孩子涉足就行了。

我可能屬于傳統(tǒng)認知中比較“膽大”的媽媽，所以我沒有設(shè)定任何孩子需要禁足的家庭空間，她可以爬的時候，我就把床拆了，把大床墊直接放在地板上，然后地板上鋪好游戲墊。這樣的設(shè)置下，孩子沒有經(jīng)歷過床圍、游戲護欄的保護，她可以自己爬床墊，爬地板，沒翻利索的情況下就是摔下床墊到地板上，也不怕受傷。

到了3歲的時候，她可以站在灶臺前炒菜，她可以學到如何不被油濺、怎么翻炒食物，怎么了解食物的生熟狀態(tài)。我會演示給孩子看，如果用手去觸碰明火有多痛，如果用手去碰在火上燒的鍋子有多燙。我會讓她嘗試自己劃火柴，用火柴去點燃紙、布和很多我覺得自己熟悉的材料，我會教她如何用合適的材料去滅火。然后我會告訴她，不要隨意點燃你不熟悉的材料，因為你可能不知道那個材料的燃燒模式以及哪一種滅火材料對其有效。對于舞刀耍剪這樣的操作，只要她拿得動，就可以用刀切菜，從輕一點的刀具開始，從軟一點的材料開始。

如果我們一起來冷靜評估，你覺得是一個用刀很嫻熟的孩子容易傷到自己，還是一個從來沒有用刀經(jīng)驗的孩子容易傷到自己？一個知道如何生火、如何滅火的孩子容易造成火災，還是一個沒有玩過火柴、沒有點過火的孩子容易造成火災？所以，安全的邊界可以畫多大的圈，取決于養(yǎng)育者的學識和眼界，也取決于孩子自身的經(jīng)驗和能力。于是，作為父母的我們，既需要著力提升自我的認識，也需要費心思在培養(yǎng)孩子的能力上。

大家都會有帶孩子去各種兒童空間玩攀爬架的經(jīng)驗吧？是不是在那里也可以發(fā)現(xiàn)兒童運動能力的顯著差距？有的孩子像小猴子一樣來回自由地穿梭，而有些孩子稍微爬高一點就會哭鬧、稍微拉一下橫桿就會叫痛、稍微跳兩下就會摔跤。這又是一個經(jīng)驗塑造能力的顯著對比。每一次嘗試，就是一次能力突破，就是一次身體的挑戰(zhàn)，成功的經(jīng)歷不但訓練了體格，也增加了自信。

我有好多次都仔細觀察過那些敢玩的孩子，他們其實會在初次嘗試的時候有過小心翼翼的試探，一旦他們找到安全舒適的感覺后則會立即放心大膽地玩，而這樣的自主經(jīng)驗是被禁足的孩子所完全不具備的。需要特別提醒的是自主經(jīng)驗只能靠孩子自己去獲得，無法通過成人的講授傳遞。也就是說，安全的邊界，成人能做的只是掃除障礙，而真正的開拓只能依賴孩子自身。

那我們就來審視一下兒童的玩?？臻g里會存在哪些潛在風險需要我們?nèi)ヅ懦蛘叨沤^。

第一，我就想到了水域空間。我的孩子已經(jīng)會游泳甚至游泳技術(shù)都超過了我，但我依然覺得不能放手讓孩子獨自去自然水域游泳玩耍，這次的孿生女事故也是源于自然水域的風險。因為自然水域的情況非常復雜，不是常年在這里摸爬滾打的人根本不清楚水流之下會是怎樣的情形。不管是暗流涌動還是溝壑深淵，任何一個都可能瞬間把人吞噬。并且自然水域的岸邊也往往缺乏良好的救助設(shè)施，當危險降臨的時候，你可能都沒有意識到。如果是去游泳池玩耍，那么一旦孩子進入游泳池的時候，要么請在泳池邊緊緊看著孩子的動向，要么就請站在泳池里觀察著。對于孩子而言，他們很可能在溺水了都不會發(fā)出呼救聲。

第二，高空玩耍。應該多多鼓勵孩子在頭部上空玩耍，一方面這是增加大腦對空間的感知，一方面也是訓練孩子駕馭離開地面的失控感。我自己就有比較顯著的恐高，以前我以為這是病態(tài)，在觀察孩子的成長經(jīng)歷后我才理解，這只是因為我在兒童期缺少爬高經(jīng)驗所造成的。那么爬高的體驗中需要判斷的就是有沒有保險裝置。比如正規(guī)的攀巖場館都有嚴格的保險帶佩戴要求，這就可以放手讓孩子去嘗試。

當孩子在嘗試爬高的過程中出現(xiàn)了膽怯的情緒，我們要鼓勵他們?nèi)タ朔@種情緒，既不要輕易地縱容害怕情緒而放棄，更不要憤怒地責罵孩子是膽小鬼。孩子一次次地克服內(nèi)心障礙獲得更高的探索空間時，也就意味著他們收獲了滿滿的自信，他們也就有勇氣去探索更多的未知。那么對于沒有提供保險帶裝置的場所，我們就需要提醒孩子，一旦超過成人可以觸摸的高度就不要盲目地嘗試，因為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安全的底線非常模糊，以至于風爆發(fā)的強度也就不可知。對于風險，最怕的不是大而是不可知，安全的邊界與風險的可控程度緊密相關(guān)。

第三，地面空間。在地面的活動，更多的風險源自于人與車的搶道。誠然，交通規(guī)則是基于行人為弱者的原則進行指定的。但是，我們應該給孩子豎立的觀念是，生命第一，不與車做任何碰撞是最佳的自我保護。嚴格遵守交通規(guī)則就是我們在地面空間的保險帶。比如很多父母會帶著不滿十二歲的孩子騎自行車到機動車上或者上公共馬路的自行車道，這其實是交通規(guī)則所不允許的。為人父母對交通規(guī)則理解得越透徹，越能給自己的孩子提供更牢固的安全邊界。

第四，工具使用。我們?nèi)祟惖母呒墝傩跃褪菚炀毷褂霉ぞ哌M行勞作?？上覀兇蠖鄶?shù)成人害怕孩子在使用工具過程中受傷，以至于就限制孩子嘗試很多工具，比如電鉆、比如電鋸。但其實只要你教會孩子正確地使用工具，并且提供合適的防護措施，孩子們就能自如地使用這些讓父母觸目驚心的工具。我孩子這次去參加一個帆船建造的夏令營，她就在里面學會了使用電鉆、電鋸，以至于整個船體上需要電鉆打洞安裝的部位，她一個人承包了三分之二而沒有發(fā)生任何傷害，哪怕一點點劃傷都沒有。一部分是手套、工作服、護目鏡這些防護措施，一部分是對工具使用手冊的閱讀和熟悉，還有一部分是對工具的操作從嘗試到熟練的信心建立過程，這些都使孩子能獲得真實而有效的安全邊界。

第五，與人交往。孩子與孩子的相處，難免會有肢體接觸，以至于發(fā)生很多身體傷害。那么告知孩子不出手傷人，在遇到身體被傷害時如何自我保護、如何尋求成人幫助，這是需要反復強調(diào)甚至演練的內(nèi)容。另外一種交往，是孩子與成人的相處，這中間最難以控制的是遇到“壞叔叔”。所以安全底線是不把未成年的孩子交給非熟悉的女性，不把孩子交給任何非近親的成年男子。教會孩子如何識別隱私部位，教會孩子如何保護隱私部位不被觸碰，讓孩子愿意在隱私部位被觸碰后及時告知父母。這里的安全邊界來自于對人的信任度的把握。

想了那么多，真誠地說一下現(xiàn)實，生活依舊是安全與危險并存，我們其實不可能完全地摒除所有的風險。基于此，我們就要轉(zhuǎn)換一下思考的方式，是不是安全的邊界也與你接受危險的抗壓能力有關(guān)。比如孩子會摔傷、會燙傷、會撞傷，只要沒有觸及生命的危險，只要我們還能從傷害中吸取教訓，只要他們還能從傷痛中恢復過來繼續(xù)成長，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更豁達地接受受傷是一種常態(tài)？

又比如關(guān)于性侵甚至是強奸，這當然是一件身心俱傷的事情，但如果我們能強烈意識到這不是我們與受害者需要感到羞恥的事情，其實我們已經(jīng)可以建立起一道安全的屏障。那些在性侵事件中被摧毀的人，多少都來自安全屏障的轟然倒塌。他們突然發(fā)現(xiàn)找不到安全邊界了，于是生活中處處是危險。

勇者無懼，直視風險才能駕馭風險，如此才能找到一道自我的安全邊界。

本文轉(zhuǎn)自微信公眾號“ 菁kids上?！保髡週ilian，編輯Stella。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芥末堆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