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伊里奇在《去學?；鐣芬粫?，提出了一個很具挑戰(zhàn)性的觀點：學校取代了教會，成為現(xiàn)代化的神權機構(gòu)。 

他認為，在現(xiàn)代社會中，人們已經(jīng)把學校當成不可或缺的社會元素，把教育當成必須且不可繞過的生命手段，但這些觀念都是應該被質(zhì)疑的。 

如果我們看一個問題可以回到源頭，找到元問題，那么一定會有不一定的視角。

所以伊里奇問：人類為什么要受教育？不受教育可不可以？或者說，歸根結(jié)底，受教育是個人的自由還是應該被強制？ 

伊里奇認為它是一種個人自由。因為人的生命的自我實現(xiàn)，只關乎上帝，而與他人無關。你需要什么，就學什么，想怎么學，就怎么學，想跟誰學，就跟誰學，這完全是個體自由的選擇權利。但學校的出現(xiàn)，完全消解了個人的這種自由性。

通過兩百年的努力，“學校壟斷了知識，否定了其他教育途徑、教育方式、教育資源的價值和地位，造成了學校教育工作者、學生和家長對教育機構(gòu)的依附和心理無能?！蔽覀儗⒅Q之為“知識的壓迫”。

在上月我們的論壇中，我們也提到“知識的壓迫”。它與商品的統(tǒng)治是一回事，都建立在權力的不對等上，或者說，建立在對產(chǎn)品的壟斷經(jīng)營上。知識，在現(xiàn)代社會也是一種商品。尤其是在所謂內(nèi)容付費的大潮下，這種商品性更加明顯了。

知識的壟斷直觀體現(xiàn)就是學校的層級。我們把知識分成各種層次，然后逐一填充到幼兒園到大學的過程，并賦予這些機構(gòu)的運營人員以職責。學校的成果，則通過文憑的形式與社會流動掛鉤。 

所以，一個神權化的機構(gòu)就產(chǎn)生了。“人們學會了需要學校，往往就會不加思索地認為，凡教育上的問題，只要向?qū)W校增加投資，改善管理，就能得到解決。而人生的大問題，只能委托專家們?nèi)プ?。這些專家要領取高額薪俸，成為真理的代言人?！?nbsp;

伊利奇認為，現(xiàn)代學校所造成的知識層級，還直接催生了階層分流。這不僅阻礙真正的教育，而且造就了無能力、無個性的人，并帶來了社會兩極化和新的不平等。

當然，這只是伊里奇的部分想法，他還有非常長的論證過程。這些想法其實并非毫無道理。我以前曾說，對一個教師或家長來說，你要考慮“如果沒有高考你會怎么做？”，這個問題產(chǎn)生的答案很可能才是教育的真正目標。實際上，我們也可以這樣講，“如果沒有學校教育，你會怎樣生活？”這個問題的答案，才關乎人生命真正的意義，也包括一個人如何在現(xiàn)實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這些觀點看起來匪夷所思，但胡適先生講，可以“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雖然學校體系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消亡，但想一想這些問題，對教育的本質(zhì)理解卻非常必要。

我們仔細看一看學校體系的構(gòu)建，會發(fā)現(xiàn)它的出現(xiàn)是非常晚近的事情，也就是說，學校從來不是一個社會組成的充要條件。人類自身的生存，與學校沒有必然的關系。 

反過來說，如果我們想要在社會上立足，想要尋求一個完滿美好的生命，學校教育并非一個必然的途徑。如果學校不是一個人最好的選擇，他完全可以繞過學校，直接去尋求能夠達成目標的路徑。 

伊里奇列舉了四個可能。最重要的一個是“人人互聯(lián)”。意思是，現(xiàn)在是一個人人可以互教的時代，通過互聯(lián)網(wǎng)和建立起來的人際網(wǎng)，人們可以學習各種所需的技能。學校將慢慢變得不重要。它很可能會成為一個個學習中心，只是提供各種各樣的人和技能罷了。

所以，學校不應該成為一種信仰。人最重要的，乃是找尋自己的生命。在這一點上，學校尚不能壟斷所有途徑。

本文轉(zhuǎn)自微信公眾號“白卷”，作者白宇極。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芥末堆立場。